WILD SCIENCE

在开始下一篇《科研的眼泪》之前，我应该先给自己做一个总结，总结这一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里，我都做了些什么，有些什么经验教训。有人在看了我的回忆录以后反驳我说，你刚刚站到研究的大门口，这些东西是否具备说服力呢？我回答说，没错，我只是一个个例，所以建议你多看，多问，跨专业跨年龄层，然后结合自己的情况多思考。我也曾经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大学毕业生。但是现在我可以自豪的说，在我的这个研究方向上，我是专家，哪怕我导师也没有我了解的深入，因为做实验的是我，不是别人。——这一点也是他老人家教给我的。

以下是个人总结的节选：

一句话来说，这五年会被描述为“进行了五年的科学研究工作，在985科研经费与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的资助下，对2003年诺贝尔奖中提出来的明星分子——水通道进行了开拓性的研究，研究成果发表在颇具国际影响力的学术杂志上”。

可能还会有各色会议各色报告各色交流的履历出现。 

 

然而为了阅读方便，我决定将所有的一切先进行一个MECE的划分。 

·                         教育背景

·                         学术成就

·                         社团实践

·                         社会实习

·                         荣誉奖励

·                         特长爱好

这样的分类方式极其无聊，以至于就是简历的变种。所以我决定弃用，简单分为两大点来回顾。

1. 做人
2. 做事

复旦校训云：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做人，做事，做学问，都需要如此。

先谈做人。

研究生阶段决不是大学生活的延续。人际关系的处理，将比课程学习更为重要。总的来说，身边的人可以分为这么几种：亲人，爱人，朋友，熟人，导师，学生，同学，同事。当然很多角色会有重复。这就是为什么处理人际关系被称为networking。尽管有太多的文字对学术的描述是个人英雄主义的，是paper oriented，是第一作者决定很多东西的，却还是改变不了这个事实——这是由人来完成工作，由人来评定成果的行业。在前往崇高科学理想的路上，永远不可能只有你一个人在这条船上。如何进入那个有着真正志同道合朋友的圈子，是对每一个草根学术工作者的挑战。

详细来说，从课题设计，到申请经费，到购买仪器和药物，到实验操作，到结果处理，到文章撰写，到投稿审稿接收，到最终发表，这么一个常规的过程，就有很多人际关系要处理。更不用提会议交流，学术讨论，各种协会活动。高处是相对较小的人际圈，他们的人际关系怎么处理，如何networking，仅仅听闻了皮毛。但在到达那个“与上帝对话”的层次之前，上述过程都是必须经历的。

一个研究生有着相对独立的自由度，以上述例子来说，

课题设计往往要与导师进行讨论，不要放弃你手中本来就有的讨论权，尽管很有限，这对你的独立思考能力很有帮助，同时能从导师处得到很多意外的收获。比如他可能跟你谈到若干年前他做过的工作，可能已经将你的想法证伪，更重要的是，他会提到与他合作的那个人，可能是他的导师，或者是同事。在拓展视野的同时，又得到了一条潜在的人脉——你很有可能有机会到那里去进行更多的学习和研究。而这些光从文献上是很难得到的。

经费申请往往是导师的工作，但是有时候他会让你参与一部分。这就是一个很好机会去了解，在批经费的路上，到底有些什么职位有权评审，有些什么人存在。导师在这方面的人际关系往往建立得比较成熟，很可能他自己就是经费评审委员会的主席。这样对于你以后工作的独立开展有着莫大的好处。客观的评审条例固然存在，申请报告能不能到关键人群的手上，也是至关重要的。就如简历可能被HR系统直接筛掉，不如直接递给认识的部门经理更有效率。

仪器与药物的购买往往是一个很快乐的花钱过程。这些钱归谁管，能批多少，选择哪一家公司，哪一家代理，都是人脉的积累。对于公司来说，客户就是要伺候的主，但是keep in mind，没人会知道自己今后会不会因为各种原因要从事技术类或者销售类工作，很有可能你就会跳到某家公司去走经理人道路。所以不要小看你跟前的任何一个销售代表，顺着他你可以摸到他上级乃至总监的联系方式。不论今后你手头有着花钱的权力还是转换角色，这都是潜在的可能性。作为买家来说，取得同行的经验教训与建议是很重要的。文献中可能会有所提及，但怎么及得上直接询问同行好友来得快呢。

实验操作是个枯燥的过程，当然也是最基础最重要的过程。这里面不强调合作也是潜在的规矩。但是现在优秀的工作都是跨实验室跨国家完成的。一个研究生可能没有很大的决定权，但是不要忘了还有导师的存在。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在一次学术会议上你被一个研究生的报告所吸引，跟他交朋友并谈到合作的可能性。双方与导师交流以后很可能会促成一桩美事。当然导师们一般都相互认识，谈合作也很实际很迅速。但他们管战略，实际操作还是需要自己去完成。对方实验室中与此相关的老师与学生就成了你的资源，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课题往往与你的相似，以此为契机整合资源，往往能更为成功的申请到经费，从而谋到更大的发展机会。

处理结果，送稿审稿直到发表，就更需要networking了。杂志社编委会以及其评审团成员，都是掌握着你文章能否发表权力的。而我们都知道，如果不能发表文章，一切努力都是白费。很可能你导师就是这篇杂志的总编，当然就跟写日记一样写文章。但更多时候，是其他人掌握着决定权。试想，两篇稿子，工作都做得很出色，但是必须进行取舍，为何选你而不选其他人，这道理大家都明白。当然，工作要出色，这是一切的前提。

因此，这几年下来所有的经历，都是为今后从事学术道路做铺垫，知识的铺垫，技术的铺垫，人脉的铺垫。一个博士毕业之时，往往就是学术大门向你打开之际。换成其他行业，过程大同小异。至于亲人，爱人，朋友，这是每个人生活中必须遇到的，就不展开说了。

有关做事，其实，只要不是每天跟机器打交道，做事之前先要做人。人脉通了，事情自然就顺了，因此有机会再谈科研当中的事情处理以及对人生的启迪。 

前些日子与大学时期的一个哥儿们聊天的时候均感慨道，做什么事情，都需要hard work。

经济学基本原理告诉我们，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其实五年以来，有关做事的感慨很多，但为了契合主题，就围绕以下两个方面来谈吧：

·                         与专业相关

·                         专业以外

【与scientific research相关】

之所以很多人将手头的事情称之为本职工作，是因为那是你应该尽力做好的事情。不论做哪一行，不论做什么细节的事情，把手头的事情做好，是谈一切的前提。而基础研究有其特殊性，当然也具备很多普遍性特点。详细到神经生物学专业研究来说，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1. 知识储备。这是一个需要很多基础知识储备才能进行的一项工作。神经生物学需要生物化学，细胞生物学，药理学，生理学，解剖学，甚至是分子遗传学基础。更多时候，需要把自己放在一个大框架里面去思考，所谓jump out of the box，尽可能避免过分追究细节而不及其余。知识的来源有很多，一方面，教科书，但不可全信；第二方面，文献资料，亦不可全信；第三方面，会议交流，同样需要具备怀疑精神；第四方面，自己实验室在这个领域的积累。知识只是一座大厦的砖块，怎么去设计，如何盖楼，都是自己要做的事情。
2. 技能储备。引用Prof.Zhao的话来说，就是“实验科学，就是做了再说”。他老人家用这句朴实的话道出了这个行业所要具备的关键技能：动手能力。光看，光想，靠悟，是永远都接近不了上帝的。你永远都不知道一个新的实验结果是什么样子。如果你希望自己的实验结果可靠，那么第一条就是你技术必须过硬，尽可能避免在结果中混入系统误差与人为错误。而技术如何成熟，举买油翁的例子就都知道了，唯手熟尔。这些技能包括分子生物学技术，有顺理成章的操作流程；包括电生理实验技术，需要了解每一台仪器的工作特点及信号处理方式；有手术操作技术，在过硬的解剖学知识支持下，还需要熟悉的手法和平稳的心态；有行为学实验技术，要懂得动物的习性与性格特点；有数据统计技术，如何将感性的实验转变为数据并进一步进入理性分析，用什么样的统计软件与统计方法，是实验产出步骤中最重要的一部分，而这部分恰恰是很多科研工作者的弱项。
3. presentation & communication skills。之所以把这一项单独提出来说，是因为这一点是具备普遍性的。科研不是闭门造车，如何将只有很少数人熟悉的东西讲得多数人听的懂，是一门艺术。唯有取得大众的理解与支持甚至是反对，科研才会体现出价值来。不然就如哥德巴赫猜想一般，永远只是少数人的游戏。同样，在与同行或者非同行交流的时候，如何听取他人的意见，也是很重要的一门功课。在这一方面，<Scientific American>就做得很棒。想将科研论文与科普性质文章做详细比较的同志，只需拿最近一期的nature和Scientific American做个比较就可以了。
4. 独立思考与工作的能力。不得不承认的是，科研工作者的圈子相对要小，合作的几率也不是那么高。毕竟对某一个问题的想法有冲突的时候，科学家们一般倾向于独自做实验来证明自己是对的，或者证明对方是对的。因此在研究生阶段，就要养成独立思考与独立工作的习惯。这与其他行业的行事方式也是相通的，只是合作部分的差别比较大罢了。在此提醒一点，不要过于相信数据，很多时候你的直觉是对的，trust me。

以上四条基本概括了做好科研本职工作所必需的几点。如果有不同看法，欢迎argue和补充。接下来谈谈科研以外的行事，应该注意些什么——从我的个人经历出发来看。

【专业以外的五彩缤纷】

·                         高校不同于研究所的是，高校有很多的资源，真的是很多很多。这也是我一直对于实验室从复旦搬到上医最耿耿于怀的原因——离开了复旦，就如同我的很多触手被硬生生的砍断了一般。当然后来在上医又长出了新的触手，这是后话。但是复旦有这么些资源，是你应该去利用的——不用就是浪费，或者你有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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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都有些什么资源呢？·                         图书馆及其网络资源，这是你手头的武器，或者你手头的玩具。

·                         跨专业选修课，或者去旁听。再好不过的机会让你接触专业以外的世界，很多知识与思考方式对你的人生都是有帮助的。

·                         大型讲座与小型seminar。大学之大不在于大楼，而是大师。很多大师只在复旦或者只来复旦，不要告诉我你一点都不在乎这一点。

·                         社团及实习。可惜可叹，没有来得及去好好体会。不过一个人的时间和精力是有限的，算是安慰自己罢。

·                         那个校园。嗯？是不是觉得这是我们很容易忽视的一个资源呢？:)

唯有这些事情，经历过以后你才会更加了解自己，也更了解这个世界。才会更清楚以后的career会是个什么样子，才会更清楚生活会是个什么样子。到那个时候，前行的你，就如全副武装的登山者，背包帐篷防潮垫，地图同伴指南针——下一个顶峰在等待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