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LD SCIENCE

Walden要我这次写得感性一点……

——那我就只能选择激活杏仁核而不是前额叶了。:p

感性的文章更容易让人透过文字看到其内心世界，而我已经有好些时间都不写这种类型的东西。

今天把《非诚勿扰》的音乐翻出来听，思绪又回到了去年圣诞节和老婆一起去看电影的时候。然后再更早一点，葛爷的声音还响在耳边：“一九九七年过去了，我很怀念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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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大门一旦打开了就很难关上，关于我自己跟科学结缘的故事，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如果您不懂中文的话”，我可以说到明天中午。

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吧。

很关键的一个爱好是“阅读”，极其重要的一本书是《科学的历程》，非常伟大的一个节目是《Discovery》，有本闪亮的杂志叫做《科幻世界》，还有一个支持我的家庭，一个好导师，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

年龄相仿的朋友应该记得，小时候，当大人们问及你的“理想”，一般都会回答说想当科学家，医生，老师，宇航员，歌唱家，等等等等。没有人会说，我想当一名水管工，我想当一名邮递员。看，我们都是在这样的历史里成长的。 

我那个时候的理想就是当一名科学家——然后一直走到今天，靠着理想主义一直走到现实的沟壑前。实话说现在的我也比较彷徨，借此机会也能给自己梳理梳理。这是题外话。

那个时候的自己很喜欢天文学，也对古生物学很着迷，从识字开始阅读材料里就少不了这些类型的书。很感谢自己的父母，对这方面的投资从不吝惜，哪怕是玩具，变形金刚，拼装模型，都买了一大柜子。《十万个为什么》全套，《自然》与《生物》都已经翻到页脚磨损，类似《数学》却始终如新。因此我认为，小孩识字以后不妨给他一套百科全书，然后发现他的兴趣所在。当时家里百科全书可没少买，包括大不列颠百科全书都有——这也是翻了很多遍的书，百看不厌。

小时候学的知识都是零散的，学校教育就系统化多了。记得第一次上生物课，介绍豌豆的遗传的时候，眼睛都发亮，似乎是看到了上帝的杰作。但是课本上的知识已经远远不能满足我的需求，于是很多文学作品就出现在我的视野。我记得最早看过的一批科普科幻作品，是叶永烈先生的《小灵通漫游未来》，然后就是儒勒凡尔纳的《海底两万里》，《神秘岛》，《环球八十天》，威尔斯的《火星人入侵地球》，《隐形人》，还有阿瑟克拉克，艾萨克阿西莫夫，现在回想起这些熟悉的名字，都会微笑。《科幻世界》的出现是划时代的改变，直接导致我们几个有共同爱好的孩子为之狂热。那个时候王晋康的作品简直是神作，每每在睡前想起的时候都会让人热血沸腾而很难入睡。后来自己也折腾着写科幻小说，还投稿，画四格漫画，也投。当然都被退了。但是编者会用信纸写鼓励信，至今我都很感谢他们这种认真的态度，鼓励我在科幻这条路上坚持下去。到本科的时候都折腾着创建了科幻协会，红红火火，盛极一时。

比较有里程碑式的事件，还有《Newton科学世界》的发行，直接导致了我从科幻向科学的转向。当然还有《自然博物馆》节目的播出，《细胞生命的礼赞》的借阅，等等等等。高考结束后，一扇大门终于朝我打开——一个有着无限可能的世界展现在我面前。

现在想想，那些坚实的专业课基础，就是在那个时候打下的。那个时候看专业书如同看小说一般津津有味，而更多的实验课则更大的激发了兴趣。记得第一次看显微镜低下的一滴水里的世界，那看起来微不足道的水滴里，多么的热闹，各种细菌，藻类，浮游生物，像是一部默片，一派欣欣向荣。大量的与标本接触，拓宽知识面的同时，也把眼光一层层深入，看到鱼尾部的血细胞勤奋的流动，看到脱离青蛙身体的心脏还能正常搏动，看到人的染色体呈现出漂亮的X型，一个近似乎空白的试管里装着生命的密码DNA……直到课程学习到神经生物学那一章，无敌的大脑立马就占据了我的全部视野。

这可是人的司令部啊！

一个人是如此精细的一部机器，而神经系统又是最高指挥官。当时完成《控制论》与《生命是什么》阅读的我，坚定的相信，探索神经系统是生物学里最刺激的一件事情。不仅仅可以解释感觉，解释运动，甚至还可以解释“意识”！连通过发现DNA双螺旋结构从而获得诺贝尔奖的克里克都转向神经生物学的研究，并撰写了《惊人的假说——灵魂的科学探索》，我还有什么理由不进入这个行业？

在这里需要重点提到的就是北京大学吴国盛老师著的《科学的历程》对我的重要意义。当时的我正活跃在学校的各大活动里，阅读的书籍也大多数是小说，口味也很杂，从安妮宝贝到余华，我都看。某一天走在学校的林荫大道上，忽然觉得很空虚。彷徨数日，决定辞掉所有的职务，一头扎进图书馆。而第一本阅读的书，就是《科学的历程》。

了解一个东西或者一件事情，一般而言，其结构和历史，是必不可少的学习功课。《科学的历程》，就是一部科学史。与市面上可以见到的林林总总的科学史不同，本书的撰写突破了框架式教条式的写作，把并不是很长的科学史写得充满吸引力，图文并茂，却又常常让人倒过去翻阅，回味。

亚里士多德曾在《形而上学》中提到，“当今人们开始从事这里的思考和探求都是由于惊异。他们最初从明显的疑难感到惊异，便逐步进入到那些重大问题上的疑难，例如关于日月星辰的现象和宇宙创生的问题。感到困惑和惊异的人想到自己无知，为了摆脱无知，他们就致力于思考。因此，他们这样做显然是为了求知而追求学术，而不是为了任何实用的目的。”这就是希腊哲学的特点，不求实用。但是从罗马时代开始，实用主义占主流，技术得到了飞速的发展。因此，科学和技术应该是齐头并进才对。然而，对于科学的追求，有且只能出于好奇心与求知欲，才会有价值。如果从事科学研究的目的沦落为讨口饭吃，我宁愿高贵的死亡。这也是我想要离开呆了好几年的科研行业的根本原因。关于这一点，会在另一个专题《科研的眼泪》中提到。

而人类历史上另一个重要历史事件，就是基督教的兴起。谈到这一点是因为今天我在battle field上看到讨论NLP（神经语言程式）的应用。其实在我看来，这种没有坚实的理论基础，仅仅靠一些行为学实验观察就发展出来的理论，与宗教的作用是一样的。更多时候，这是心理学的应用，而不应该冠以科学研究的头衔。多元化的文化发展应该鼓励，却不是被歪曲的夸张。

另一个对为当今实验科学研究奠基的人，是列昂纳多达芬奇。他工作的意义在于倡导了一种亲自动手实验的科学态度与作风。这对经院哲学所盛行的光看书本不观察事物本身的风气是个纠正。写在他的笔记本上的这段话充分体现了近代科学的精神：“自然界的不可思议的翻译者都是经验。经验绝不会欺骗人，只是人们的解释往往欺骗自己。我们在种种场合和种种情况下谈论经验，由此才能够引出一般的规律。即人必须从实验开始，以实验探究其原因。”

连续好多个日日夜夜的阅读，让我常常抬起头来看星空。我们的存在只是文明的一瞬，在纷乱的现实生活中，有多少人会这样抬起头来好好看看星空，好好思索一下我们存在的意义呢？我相信，应该有不少，因为这是文明前进的动力。

于是我毫不犹豫的整理好书本，搜寻着网上的信息——我要考研，我要继续追寻科学的脚步。

关于考研，也是一波三折，跌宕起伏。我曾写过近万字的回忆录，如果有机会，再另外分享吧。

考研给我带来的最大的财富是亲身实践并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努力，不一定得到；不努力，则什么都得不到。生命是坚韧的，我们应该坚持。

生命逝去近1/3的时候，我终于迈入了科研的大门。几年的实验生涯，也已经详细总结过了，在此篇以后就贴出来吧。

知易行难。我之前的知识积累都是来源于书本学习，因此短时间内可以有飞速增长，但是当你站到前沿，站到一个世界上没什么人研究只是因为其难度太高的细分领域的时候，才体会到前进的艰辛。很多时候，我们看到教科书上的一句话，是一个领域许多科学家几十年的实验结论。而且有一定的概率会被推翻。这种感觉，就像在挖掘的时候，每一锹下去都会遇到花岗岩，经常会有强烈的碰壁感。偶尔会有稍微松动的地方，就像黑暗里的一线曙光，给人以很大的鼓舞。艰辛的细节还是放到下一个专题里去细说，这里就不铺开了。

在这里要特别感谢我的导师。是他把我领到了真实的科研当中，70岁的高龄还手把手的教我实验技术。而影响我最大的是他的为人，正直且诚实。尽管导师当年是北大话剧团的团长，校运会三级跳记录20年保持者，国家二级运动员，还对生物学不是那么感兴趣，却做到了今天的成就。独立的科研思维是他培养的，优秀的学术报告能力也是他培养起来的。哪怕是4年下来，尚未发表高水平的学术文章，看着从无到有的实验平台在我手里一点点建立起来，我也可以给自己一个交代。

记得刚接手这个课题的时候，曾经一个月连续扎在实验室里攻关，没日没夜，没有休息过一天。之后出的结果却不尽人意。在那之后就明白了，需要经常停下来想一想，多看看别人的文献，获得更多的信息，从而寻找突破口。在前沿的信息是零散的，如果没有人专门去梳理，就永远扑朔迷离。而综述性的文字一般都要比研究进展落后几年，教科书就更为落后了。所以高效的信息检索能力就成为了工作成功的必须。就如同，你在茫茫星河中找到了一颗感兴趣的星球，然后想尽办法接近，搜集数据，然后还要着陆，进行全面的观察与搜索。如果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寻找生命的痕迹，比如已经成功的火星寻水之旅，那就要采大量的样本进行分析。最后运用统计学得出一般性结论。很多时候，假想与最终的实验结果是反的，就要进行前后确证，或者大量的重复实验，获得一个可靠的资料。你在教科书上看到的每一条结论，都是大量的科研工作者大量时间大量实验大量重复得到的，饱含着血泪。科研工作者从来不轻易下结论，有结论就是证据确凿的。当然，很多时候有很多学术争论，是因为各自的实验条件控制上的差别，因此并没有绝对的对错之分。

这种追求，很多人认为是对“真理”的追求。而我不这么认为。

假话说过一千遍是可以变成真理的。我们不过是对“事实”在追求。这种追求，引用《清华夜话》中的一句台词来形容，就是“我追逐自己的思绪，犹如孩子追逐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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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还有一些话，我在心里说过很多遍，在上文中却没有提到。在我身边默默支持我的，还有我的父母，我的老婆，还有那些从年少就在一起相互鼓励，相互帮助的伙伴。以及在前进道路上遇到的老师，朋友。我再坚持结构化的思维，再相信神经科学的理论，我也不愿意放弃你们。

因为你们，我的生活才变得精彩；因为你们，我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因为你们，我短暂的生命才会绽放出绚丽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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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看到这里的朋友。

你是我坚持写下去的动力。